我可愛的小軟糖們

從過年以後，我便將時間與精神全心投注在論文的書寫，希望能終結彷彿遙遙無期的碩班學業。這些日子，不僅擱置了我所喜愛的烹飪，連我所想念的家、想念的朋友也暫時不回去探望了。每日，我的活動範圍僅限於三個地方：房間、研究室、補習班。房間是提供睡眠與梳洗的居處，研究室是書寫與交際的所在，而補習班是我獲得快樂的地方。


其實，補習班佔去我許多的時間。我每個禮拜有兩堂課，而上課前需要備課，下課後需要改作文。我向來不喜歡對人感到虧欠，因此批改作文仍維持過去嘮叨的態度，針對他們文章的問題一一詳細說明，在出題上也力求新穎，不讓他們寫老套的題目。這些時間前前後後加起來，也結結實實佔去了兩天時間，原本一周七天，現在能用的時間所短為五天。


指導教授曾多次勸我停掉補習班的工作，將心力都花在論文上，我總是拒絕。並非我缺錢，之所以如此，除了我覺得半途而廢是增加學生、補習班的負擔之外(作文班是一年換一次老師，我若早退，則他們便立刻要接受新老師，同時也要接受新的教學方式。又這樣的行為容易造成學生不補，讓補習班流失許多學生)，最主要的原因在於，他們是我的快樂。每次上課看到他們又認真又純真，又傻呆的模樣，都讓我乏味的生活獲得溫柔的滋潤，遂有一股不捨的情緒時時縈繞心頭。


如小瑞寫作文時總喜歡唱「巧克力多」的廣告歌曲，聽得大家耳朵都快長繭，「虎頭蛇尾」的寫作方式是他的拿手絕活；小昀在下筆之前，總有一段崩潰欲死的掙扎，但卻篇篇佳作，文章既流暢且動人；小薪總認為自己是天才，但他總是很認命地修改我指出的問題；小萍總喜歡探問我的八卦，文章也總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浪漫感，也常跟小瑞吵架(他們是姐弟)；小鋮喜歡和我鬥嘴，腦筋轉得飛快，寫作也是閃電俠；小渝總有一堆字不會寫，但文章卻越來越流暢......。每個人都有各自好笑之處與寫作狀況，我想，與對他們而言，寫作過程中儘管痛苦，卻不是來自於對書寫的厭惡，而是絞盡腦汁的症狀。


有時候，我會覺得很驕傲，幫我代過課的朋友們一致認為我的孩子們乖巧又活潑，寫作雖然有點小問題，但水準都還不錯。有幾次隔壁班老師請假，補習班將隔壁班的學生暫時併到我班來上；我班孩子們非常驚訝隔壁班學生的頑劣，紛紛跟我抱怨：「我覺得他們好低俗喔」(此指隔壁班學生的講話用語)。若您認為孩子相處久了就會玩在一起，那就錯了。我幫隔壁班老師代了五個禮拜，我班與他班幾乎是不對話的，對於此，我非常驚訝他們口中的「低俗」說法竟是真心的。


上個禮拜，我要求孩子們寫「我」(就是我，張巍騰)，希望他們從與我的相處中，寫出對我的觀感，且是發自內心的真話，好的壞的都無妨。我告訴他們，不管他們寫什麼內容，我都不會生氣(我平常也從不對他們發脾氣，甚至板起臉孔都沒有過)。當文章繳來時，我看見自己被形容成「章魚」、「大象」、「豬」、「老頭子」、「中年男子」、「沒人性」，在文章上對他們百般「刁難」、「虐待」、「逼迫」，好似我是一個虐待狂。
對於此我嚇了一跳，想說我做人竟然失敗至此，但文章看到後面，「來這裡上課不會像在學校一樣緊繃」、「我漸漸了解這位張老師的優點，他是心地很善良、很幽默的；他總是講笑話給我們聽，也不會凶狠的罵人」、「老師對我來說意義非凡，因為我得要經過他那番惡毒的洗禮，才能寫出完美的文章」、「雖然他這樣的壞心、無情、沒人性，但我知道，這都是要使我們的作文更上層樓。我現在作文每次都拿到五、六級分，我真的很感謝他」。當中或許有一些矯情之詞，但既然敢寫出那些可怕的形容，自然也會有膽寫出更惡毒的言語，但他們沒有。這使我感到好氣又好笑。


之前雖然說要補齊這篇蛇尾的文章，但是由於一開始就沒有基礎架構，想到什麼寫什麼，所以還是當作聊天來看就好了，管他的蛇尾狗尾。


在最後一堂課，我想要幫這些小軟糖們照相，但我一拿起相機，所有的小朋友都開始逃竄......，每個都像逮捕到案的罪犯似的。

最後一堂課按照慣例，不用寫作文，課堂內容由老師安排。既然是最後一堂課，我想也就不需太計較秩序的問題，反正他們也不是破壞狂，頂多只是離開座位、尖叫罷了。第一張是小萍，第二張是小瑞，他們是姐弟，見到照相機的反應也是一個樣，差別在於小萍不會特地躺在空桌上遮臉......。最後一張是偷拍到的小瑞。

前一張是小妤與小蓁，他們是表姊妹，也是罪犯模樣。後一張是小蓁，照這些照片都要用偷拍的，他們真小氣......。

這四張是我另一班的孩子，他們比較大方，願意好好的給我拍。第一張由左至右分別是小樺、小婷與小昀，都是很文靜也很有才華的女生。第二張照片左右各是小鋮與小凱，第三張由左至右分別為小薪、小凱與小鋮，小鋮只顧著喝飲料，忘了我手上還拿著相機，喀擦一聲，喝飲料的醜臉不小心就被拍了，第四張的小薪看起來好像變態......。
教作文的日子很快樂，雖然因為趕論文的關係，讓批改作文變得很令人疲倦，但是每次只要看到這些孩子，就會覺得疲憊是很有收穫的。不過看著學生來來去去，真的都會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惆悵感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