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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一覺廚師夢

當年完成了義務兵役,從軍中退伍後,在出版社待了八個月,稱不上勇氣,反而有點著魔似糊里糊塗的辭去工作,做起烘焙學徒,開啟了跌撞顛沛的餐飲人生。 然而,最終我仍然是一個失敗者。 這十年間,我幾乎虛擲了人生最精華的時間,我做了過烘焙、中餐、西餐學徒,做過房仲也做過零售。不信邪,總覺得是自己運氣不好,明明我就那麼努力,為什麼總是遇人不淑?於是在一個又一個的工作輪替中,在一次又一次的悔恨抱怨裡,步入了令自己難堪至極的四十歲。 但我的廚師夢,該醒了。我必須承認自己不適合這個場域,手藝或許可以讓我在退休後開個小攤小店,但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。 這篇算是個備忘,希望幾年後再來回看,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我。

告別2020

2020是一個會被世界記住的一年,瘟疫橫行,世界上死了百萬以上的人,國際旅遊停擺,許多行業愁雲慘霧,許多國家經濟不景氣甚鉅。 在台灣,2020年有喜有悲,許多藝人名人都在此年過世,像李登輝、黃鴻升、羅碧玲、劉真、志村健、吳朋奉、史恩康納萊、kobe、竹內結子......,而我在2020也面臨『9』的考驗。 19歲的我在重考班愁雲慘霧,但還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,沒能考上國立大學;29歲的我在關西的彈藥庫當兵,過著彷彿地獄的痛苦日子;39歲的我,終於立定志向從事餐飲,但工作不甚順利,也遇到與情人分手、車禍訴訟等不順的事情。 但2020終將過去,今天是12/2,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邁入2021,說起來有點興奮。雖然2020過去對於很多人來說也不算什麼,過去也不代表明年會更好,單我總覺得,對未來抱持著希望總可以讓自己過得更開心。 在今年,我逐漸養成了去拜拜的習慣。童年家裡遭受神棍詐騙的陰影迷霧,至今年才慢慢散開,拜拜一方面是祈福,一方面是心安,同時也讓自己更懂得尊重。有時間我都會去永和樂華附近的福德宮,信義區的奉天宮,或是圓山的保安宮拜拜,帶上一些餅乾素果,向神明祈福或請安。 然而,拜拜最主要還是在追求內心的平靜,以及走向堅持為善的道路,需要隨時警惕自己不可走偏。 很快就要2021了,在新的一年裡,我希望自己能夠更漂亮些,工作事業上可以更順心,賺更多的錢。如果可以,我希望明年能開店,搬回桃園去跟家人共住,也希望與所愛之人更近一點。也希望所愛之人也能夠萬事順利。至於那些傷害我的人,我只能說,惡人自有惡人整治,我也不願再詛咒他們來無端造口業。 讓我們平靜而愉快的迎接新年吧。

幸福的彼端,約定的地方

我清晨從永和出發,趕在上午8:00左右回桃園複診,如此才來得及去中壢接你。 好天氣,氣象預報是這麼說的。 在家養傷,同時戮力減肥的你悶得發慌,即使去台北找樂子,也因獨自一人與連日陰雨,讓我覺得你怎麼也不快樂。 『聽說明天是好天氣,有空陪姐姐去戶外走走好嗎?』我在line上這樣問你。 『可以啊。』 『小妹呀伊呀小妹,長得有夠美。』你回。 開心的時候就瘋瘋癲癲的。 開車到你家樓下,原本習慣等你的地方已經有一輛車先停了,所以我就停在更後面一點。清晨即起的我,有點小睏,在等的幾分鐘內竟打起了瞌睡,模糊中看見你從大門出來,毛毛躁躁的開了前車的門,就打算坐進去了。 『蛤...?』我有點不可置信。 幾秒鐘後,你慌張的從前車退出,連忙跟車主道歉。總是這麼冒失。到我車上後,我們兩人笑成一團。這麼迷糊時,我知道你開心。 其實我沒打算寫遊記。總之我們一路往北,開到了頭城。頭城是我很喜歡的地方,每當我想看看海我總是只想來這裡。 大學跟死黨小禪臨時起意,孤男寡女訂了旅館,搭上火車,到當地租了機車開始我們的頭城第一次。 那天是7月9日,隔天就是小禪的生日,我記得我還帶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蔬果脫水機當禮物。雖然我們不是情侶,只是一個女孩跟一個gay,但拿出這種禮物還是讓氣氛凝結了。到晚上,旅館老闆還借給我們毯子,讓我們在沙灘上躺著看星星、聽海濤聲,他們一直以為我們是情侶。 後來,我學會開車,我總會將所愛之人帶到外澳,帶情人、帶母親、帶你。明明預報說是好天氣,但我們進入五號國道就開始下雨,到頭城總算雨停,但在外澳還是飄起了毛毛雨,我們沒停留很久的時間便離開了。 你在家的高纖飲食餐總算可以暫停,在頭城,我推薦你吃車站前的蔥油餅,以及土芭樂冰沙,你也買了鹹酥雞,吃得開心極了。頭城原本是個小鎮,最美的就是慢步調,急性子又天氣不好,我們遂離開了頭城,往暖暖去。 我跟你都沒有來過暖暖,加上沒做功課,我腦袋也只有之前youtuber香老闆介紹的小吃。就當做為了這間麵店而來吧,也真的不虛此行,真是美味。 我們在陰雨綿綿的路邊舊店面吃麵,這景象其實非常美,但我們竟然都忘記拍照,兩人埋頭猛吃。雞肉極度美味,熟度的掌控已臻至化境,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足,剛剛好的熟度,雞胸完全不柴,鹹鮮多汁,不用沾醬就非常鮮嫩美味,其他麵食湯品也非常出色,完全壓制都市所有店家。 ...

兜圈

年近40,才開始羨慕那些早慧的人。 有些人在很早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未來要走什麼樣的路:繼承家業、實踐夢想或是明白自己未來要投身的方向。在這方面,我是非常駑鈍的。一方面的原因是我的興趣很廣,舉凡唱歌、烹飪、烘焙、繪畫、書寫等等都有相當程度的興趣,什麼都摸一點,但什麼都不專精。另一方面,大概是父母總不支持我的決定吧。 他們總認為,在銀行、在學校、在辦公室的工作總是好過在廚房、在市場。或許是我幼年經歷了較多的創傷(與我姊姊們相較,我目睹了更多的悲慘現場),對父母的重視,讓父母的意見在我身上常有他們想像不到的束縛力(他們一直覺得我叛逆不聽話)。所謂束縛,並不是漫畫中的禁錮咒術或綑綁那類失去行為能力或強迫暫停(好中二),而是他們的意見與我的想法相衝突的時候,我會比他們想像得更在意。 更清楚地來說,因為我是一個我行我素的人,所以他們的意見在我身上發酵的方式是,我會用一種折衷的方法來試圖同時滿足「我」與「父母」這兩方的要求。我不會照單全收父母的意見,也不會完全視若無物。也因為在這樣拉扯下,我做出的決定往往不是最好的決定,而是「比較和平的決定」。 但隨著年齡的增長,年近40的我終於也讓父母覺得有點焦慮了,焦慮什麼?焦慮我的未來,是以在2018年開始,我有感受到父母的鬆綁,控制狂的父母似乎比較願意稍微鬆開他們的雙手,讓我做我想要的決定。我在結束了零售業的工作後,經過長時間的休息、運動後,到勞動力發展署上課,沒有什麼困難的考到了中餐丙級證照之後,在年後到台北工作。租在我姊姊家的樓上,彼此也有照應。 大概在10年前,我們舉家遷移桃園八德,在八德的日子大概是我們生活史中,最太平的日子。大姊以前不曉得在哪裡算的命,說我們家要和諧、要賺錢都必須分開生活,如果一直彼此糾纏在一 起,終將在爭吵紛擾中度過。對此說法,我有點信也有點不信,但看著父母日漸衰老,再怎麼遠遊也必須要回家陪伴的吧。 我的身分證開頭是M(南投),但對幼年就舉家遷移到中永和的我而言,永和更像我的原鄉,我的青少年都是在這度過,我清楚記得在學校哪間教室上課,記得從學校回家的路線、記得沿途的風景,也看到都市的發展變遷,也能回憶起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所發生的事情,也記得在成長的過程中對不起了誰、憎恨了誰。 因此從永和到八德,對我而言很像在建立新原鄉(我還能記得當時媽媽爸爸那個開...

創作散文〈大道〉

大道 1         二○○八年春天。此時我正騎著機車前往我不熟悉的鄉間。這是一趟沒有目的旅途,而風很大,天氣相當晴朗。          身旁的卡車操著低沉沙啞的語言逐漸超前,並贈我一個富含砂礫與廢氣的告別。在冗長無底的道路兩旁,我可以看見左右兩邊有廣袤的農田與細瘦的透天厝,可以看見遠方的田間小路與田裡的農夫,這些固定的風景與凝定的動作如此太平,卻像一鍋隔夜的菜湯,在靜止間慢慢漾出腐敗的氣息……。          叭。          一輛大貨車在後面朝我吼出大喇叭,我右靠讓出寬闊的道路。          視線向前集中,取而代之是無數快速掠過的街景:闃黑陰沉的小店、緩慢行走的婦人、路邊玩耍的小孩、伏睡的狼犬、綠色的道路指標。車煙與塵土在臉上迅速堆積,伴隨著鴨舍傳來陣陣的糞便味道,滲入鼻腔與肺臟,氣味猛烈如銼刀,刮割著清潔的氣管支氣管,讓我咳嗽暈眩了。          道路不斷延伸,視野不停撞上風沙。          無法停止機車顛簸的坑洞與隆起,無法休息的避震與官能。          在震盪之間,我可以感覺,我的視窗與鼻腔正被一隻無以名之的手漸漸鬆開,像葡萄酒褪去了軟木塞,電鍋掀開了鍋蓋,所有的記憶都湧了出來。          那時的風景,跟我現在所見的,是類似的嗎?          颱風再度來襲,癲狂的暴風挾帶超量的雨水一吋一吋吃掉矮小的家園。在大水霸佔家門以前,妳與兒女們拼命地將家中物品堆高,急急關上瘦弱的門板,竄逃至附近的國小。妳的左腳像一條癱瘓的尾鰭,將三分鐘的路程拖得像水溝一樣長。妳說,那時附近都是農田,沒有排水系統,逢大雨便有水患。逼仄有如倉庫的家中,低矮有如烏雲的天花板,使物品無法真正疊高。當大水湧入家中,...

創作散文〈進出〉

進出         三樓樓梯間,斜陽悶悶地穿過小方窗,駐足在裹著紅色橡皮的鐵扶手上,你凝睇著倚在牆邊喘息的她,隔著光線,盪在空中的大量塵埃使她的面容顯得模糊。有那麼一瞬間你覺得她的臉像牆上孳生的壁癌,輕輕伸手一碰,便如太陽餅般嘩啦啦地崩塌碎散。你不安地收起了這個想像,然而她混濁而粗重的喘息便不情願地被放大了。         才五十歲的人哪。         你儘管知曉她的身體狀況,但你仍不願去扶她一把,轉而將自己手上的提袋狠狠揣緊,裝出一副提袋重若千斤似的。等她氣息調勻了,你才如小獸般繼續尾隨著她,讓她遲緩地獨自走在你的前頭。這時你總看見她肥胖的胯下,褲底因摩擦而磨損,像是過度使用的菜瓜布,泛白了,變薄了。         你想:我就是從那兒出來的啊……。 1         是啊,是從那兒出來的。猶記孱幼的你在偎著她入眠之前,她會摩娑你的臉龐,愛憐地對著你訴說那個冬夜之種種。你揉玩著她的耳垂,將她敘述的事情收進腦海裡。         陣痛是在除夕前夜發生的,隔壁賣菜的劉叔開著卡車送她到醫院,她裹著棉被躺在卡車後頭的車箱中,看著家門的燈火迅速退後,她像噴進宇宙的太空梭,開始迢遙的真空飛行。震盪的車體駛離村落,進入稻田旁的小路,繼而伸進無邊無際的闃暗,她像艘故障的潛艇緩緩沉入海溝,慢慢地被光源排擠出去。         廣袤而濃稠的黑夜,卡車急急劈開堅韌的寒氣,幾塊破碎的風屑掃過她的髮際,如腹中之嬰急欲出世,踢踹著肚皮,在她子宮濺灑著疼痛。         「爸爸呢?」你有一回這樣問道。熄燈的房間你總看不清她的表情。         「不知道。」她的聲音杳杳一如夜裡飄飛的芒花。         終於抵達醫院,但沒有床位。昏暗的日光燈照在磨石子地板上,像桶潑翻的冰水,嘩然一...

有人死去

近來祖母病危,必須台北台中兩地奔波。 祖母人在南投 ,我回台北的原因是得代替父親幫忙母親做生意 ,好讓父親不致人在南投卻還要擔心台北的生意 。這一兩個星期 ,論文完全停滯 ,兼以補習班的工作才剛開始不久,也不好意思請假 ,所以只好跑來跑去。 在上個禮拜五 ,祖母過世了,於是我跑回南投去看那待在冷凍櫃的祖母遺體 。已經很多年沒見過祖母了 ,這次見到 ,才知道他的臉孔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模樣。印象中,祖母一直是瘦瘦的,但是因為這幾年病重,身體插了一大堆管子,她靠這些管子代謝、循環,也靠這些管子補充營養。原本食量不大的她,源源輸入的營養彷彿過剩,她的身體變得非常臃腫,我透過冷凍櫃的玻璃窗看她,並沒有看見她的脖子。 其實,我對祖母的過世並沒有什麼悲傷感 ,雖然一直以來,都有見面的機會。 我小的時候,她每三個月便會來台北小住一個月,但她整天念經,與大夥兒之間的對話不多,而且她不太會施捨一些恩惠,不管是對於我們家,或是孩子們;相反的,她一開口,吐出的語言經常是很酸的,她會對我母親冷潮熱諷。 她的風評並不好,我從叔叔伯伯爸爸的口中得知她的自私與貪財,這些傳聞與她在我們家的事蹟,都讓我對她的觀感很壞。一個欺負我娘的祖母,一個貪狠的祖母, 我很難對她的過世感到悲傷。只是說,或許真的太久沒見到她了,她的死彷彿就只是一個靈魂逝去了,沒有溫度,沒有痛楚,也沒有情緒。 只是說,人既然走了,似乎在道義上,還是需要一些付出的,所以我想出殯的時候,我應該還是哭得出來。我在南投的時候,見到那些幾乎已經不認得的堂弟堂妹,他們大部分都已為人父母,而我對他們的印象卻還停留在國小的時候,掛著兩串黃鼻涕的堂妹,臉上總是髒髒的,總是會闖禍,隨時會被叔叔教訓的堂弟,臉色沉默凝重如黑道大哥的堂哥......。看著他們,才驚覺時間之鐘在他們身上竟然旋轉地如此迅速,反觀我們這幫台北人,不知道是該說青春,還是說幼稚,身體成熟著,但人生的步驟卻擱淺著。 在南投,大部分的時間都埋首在紙蓮花裡,平常嘈雜愛賭的三嬸,也難得稍微收斂,跟著大夥兒一張張摺起蓮花,這些蓮花很奇妙,一碰到它們,大家都會沉默安靜,不知道這是宗教的力量禮俗的力量還是內心道德的力量。 摺紙蓮花的時間很怪異,身體覺得很慢,但時鐘卻跑得很快。我的手很拙,人又龜毛,著一朵蓮花要耗費很久的時間,我花了許多力氣在調整花瓣的角度,雖然它們在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