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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童年珍味:特製汕頭麵


三、四歲的時候,我們舉家從南投遷移至中和秀朗路三段一帶的公寓五樓。原本父母是要遷居永和的,但對於北部不熟,糊里糊塗買了房子後才發現門牌是中和。但房子畢竟大事,也就住了下來。這房子沒有住很久,莫約只住了3、4年,因為奶奶說五樓爬起來太累了,所以我幼稚園結束之後就真的搬到永和了,離原來住所其實只有10分鐘的腳程。

記憶其實很淡了,這家汕頭麵從來也沒有店名,招牌是後來加上去的。第一次吃是在很小的時候,是媽媽買回來的,第一次去買則是幼稚園的時候,是外婆差遣我去的,在以前的時代,總是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替人跑腿,當時大人都不怕小孩被拐跑。

攤子在以前舊址,那時是一個瘦瘦高高(對一個幼稚園孩子而言誰都很高)的中年男子獨自賣麵,那時柏油路也沒鋪,一個小小的攤子在路邊,陣容陽春,麵也陽春,只印象好好吃,當時好像還沒有餛飩麵,只有最簡單的「湯麵」、「乾麵」,當時我可以把湯都喝完。胃口奇差的我吃很多,媽媽跟外婆都很開心。

小學一年級,我們搬離秀朗路三段,搬到民樂街,我讀秀朗國小,上下學都不會經過汕頭麵,加上小時候沒有零用錢,所以不可能繞到秀朗路吃麵(雖然距離不遠,但是幼時都覺得很遠)。從小姊姊們對於飲食沒有像我這樣的偏執,所以我想沒有轉學,依然就讀秀山國小的他們應該也不會來吃,不會像我這樣魂牽夢縈。後來童年破碎,媽媽生病,家裡無人烹飪,也輾轉移居永和各地,搬了好幾次家,但若有機會,假日還是會走路或腳踏車來買麵吃,即便回去麵已經軟爛,但記憶中的感覺仍舊是我心靈的扶持。

此為網路照片,為汕頭麵舊址,新址為右邊小巷下去右邊
忘記什麼時候了,有次發現老爺爺不見了,剩下一堆大哥哥大姊姊在煮麵,到了大學才鼓起勇氣問店家,這家麵店以前是一個老爺爺開的嗎?一個戴眼鏡的姊姊說:「那是我爸爸,他現在退休了」。之後就比較有機會去吃麵,直到我到台中讀研究所,之後又舉家遷移至桃園,但即使在桃園,我有空還是會上來吃麵,有時候是有事到中永和一帶,有時候是專程來的。

這樣又過了10多年,有次來的時候發現攤子不見了,一度以為收了,直到某次我在近惆悵徘徊,才發現它浴火重生,移到原舊址的巷內。外表一樣沒有招牌,直到看到戴眼鏡的姐姐才確定是原來的麵店。經過詢問,大致上是分家了,難怪有段時間永和同時出現了幾家汕頭麵。弔詭的是,湯雖然有一點像這家,但肉燥與滷味淋汁實在很不同。

大家拿了號碼牌之後零散的在外面等待

由於戴眼鏡的姐姐在原麵店都是站比較靠外場的,所以她的臉我也印象最深。她的哥哥姐姐老實說長相我沒什麼印象。但我真的沒有想到,也只有她繼承了原來的味道。我不說父親的味道,是因為,我童年的印象與大學時候的印象其實已經有落差。

實際上,台灣社會從八零年代急速發展,40年間的變化可以讓很多東西都改變。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類似的感覺:小時候的東西都比較好吃。40年中,土壤變了、空氣變了、水質變了,汙染明顯增加,伴隨著基本生存條件產生的作物自然也會改變,即便怎樣依照原有的做法烹調,都很難克服環境汙染帶來的變遷,而我們大量吃下人工添加物與加工品,我們的味蕾也在不知不覺間麻痺。排隊名店一間間出現,多少都會引感嘆:「這家以前比較好吃」,或者「我真的沒有想到這種店也會有排隊的一天」、「原來小時候吃的這家有這麼好吃喔」。

扯遠了。小時候記得原來老爺爺的麵比較有彈性,沒這麼快軟,但他們孩子接手之後總覺得麵軟得很快。這似乎很難說是原料的問題還是做法的問題,但這比有些不會軟爛的細麵是好得多了。

他們的小菜我一直非常喜歡。對所有的店家來說,一盤切起來有時候30~100多塊錢的小菜,淋上這麼多蔥花成本是相對高的,更何況還要浸泡醬油,其他的汕頭麵這點幾乎都改掉了。醬汁因為這樣調味,充滿了醬油蔥香,也能夠感到店家滿滿的誠意。

我習慣吃湯麵,單純的肉燥、湯、麵、豆芽交錯而成的單純的美味。大概是隨著都市發展,「陽春麵」這種東西因為料頭不多,慢慢被打為「窮人吃的麵」,為了不讓麵看起來太寒酸,大家紛紛下猛料:貢丸、餛飩、排骨、肉片、海鮮、白蘿蔔、火鍋料、豆製品......,有的甚至加了內臟。一碗清湯掛麵反而大街小巷走遍都買不到。早期肉燥沒有給這麼多,後來加了這麼多,大抵也是隨著加料的潮流,只是不願過度同流合汙,肉多點就好,不需要太多別的東西來共聲喧嘩。

湯裡有醬油與薑的味道,加上肉燥的香味,交錯而成的味道讓我覺得很暖心,陽春麵最重要的就是湯,湯好這碗麵就成功了,最樸實無華的外表,需要的是最內斂古板的硬功夫,不需要外面配料來喧賓奪主,也不需要奇食異色來錦上添花。

40年的味道,從老爺爺到他的女兒(大概也50好幾了)沒有完全一樣,但我還是會一直來吃,因為在這麼長的歲月裡,這家麵店陪伴我度過太多事情,而我也看著麵店變遷,對我來說,從麵裡我感受到的已經不是調味,而是回味。

地址:新北市中和區秀朗路三段36巷10號
營業時間:每周一周二公休,周三至週日6:30~16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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