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篇文章的篇名為〈大道〉,文章不短,接近5000字,共分為五個大段。由於這篇文章日後我可能還會修改再投,所以我貼出來的部份只取了其中一個大段(第四大段),所以看倌們若讀起來有疑惑,多半是因為前面沒看見。
不曉得自己為何想貼,或許只是想讓人分享我的懷才不遇,或江郎才盡。
為避免閱讀困惑,我稍微提一下我外婆的狀況,她右眼失明,左腳有舊傷,腳傷伴隨她走過數十個寒暑。最後的那幾年,她住在陰暗的房間裡呻吟著,因為腳彷彿連續抽筋,讓她非常的疼痛。她輾轉居住在我舅舊們家,而我的二舅媽對她非常不好。
〈大道〉之4
我坐在便利商店前的椅子上,一面嚼著日式飯糰,一面灌著瓶裝綠茶。風微微撫過,輕輕吹起水泥地上的沙塵。在視野所及的邊界,是起伏很小的山巒,近一點,偶有潔白的鷺鷥飛過;慢慢往上看,慢慢看到蔚藍的天空,慢慢看見稀疏但潔白的雲漂浮其上。這很像造景的玻璃球,山巒是基座,天空是球體,搖一搖,時而風雨雷電,時而霧霰霞光,也很像妳的右眼,只是妳的右眼,永遠都是晴朗的氣候。
當這隻湛藍如蒼穹的瞳眸闔上。
記得當天,鋪天蓋地的金黃布幕,無所不在的音響誦經。我唯一熟悉的東西,竟然只有堂上的黑白照與照片下的妳的遺體。喪禮流程被完美的制定,司儀熟練地命令眾人在不同階段應該有怎樣的動作,起立,燒金,呼喊,拜拜…。重要的治喪事宜早已由妳的兒子們處理。我非長孫,只負責哭泣。
冗長繁複的儀式從上午持續到下午,奠堂外的天空剛透出些許的陽光,一掃上午陰鬱灰暗的天氣。馬上就要送去焚化了。司儀命令眾人前去觀望妳,冷靜而鏗鏘的請各位開始用力呼喊妳名,盡力大聲嚎啕最好有如被棄的飢嬰,一路好走隨佛去。一瞬間,四面八方湧來的淚水與告別,浩大如突來的驟雨和霹靂,在金光閃閃的奠堂裡急急地沖刷著。大家都很配合,該哭的時候不會笑場,正如該搶的財產也不會怯場。我看見妳的臉被化妝師塗上厚厚的粉,原本凹陷的眼眶像水泥灌漿般補滿,有稜有角的瘦臉變成像發酵後的麵糰,白胖柔軟。只是不聽指揮的牙齒仍頑強地暴了出來。
聽說在許多光天化日的下午,妳躺在偏僻而炎熱的房間,擠出一絲僅剩的力氣投擲玻璃杯,用清脆的碎裂聲替代瘖啞虛弱的嗓音說請給我一杯水。如今妳在褪去靈魂之後彷被餵得很飽,我不知道該誇讚這是化妝師手下的鬼斧,還是唏噓這是家屬遲來的進補。妳重建後的容顏對照頸子以下的身材,像一枝棒棒糖,看著令人心酸。
終於送進去火化了。我想像著貪婪的火舌舔舐著妳枯乾的軀殼時,或許妳會想起那段既漫長又炎熱的日子,應該會覺得痛苦吧。從大水裡走來,在大火中歸去的妳,今後還要和火裡來的瓷罐同生共存,熾熱的感受會不會一路延燒至陰涼的地府?轉頭一想,若紙錢紙房屋能夠從陽間的火焰中燒給親屬朋友,那就表示金錢物質將以另一種型態存在於地府了?所以,燃燒妳,應該也就表示妳將以新的存在在地府重生。拋棄了舊軀殼未必是一件壞事,目盲的右眼與瘸拐的左腳一同燒盡,擁有全新的器官與肢體,可以怒視可以逃跑,可以在天乾地燥的午後大聲地咆哮,未嘗不好。
2 回應:
我的指導教授說我太注重細節, 不知道抓重點, 放太多東西到paper裡說....
你的比喻都很有意思, 形容地好棒唷, 真羨慕....
這篇讓我想起了我那去年過世、走之前不被我大舅善待而痛苦萬分的外婆....
我也是有這樣的問題哪,我的指導教授認為我的論文經常太過注重細節,但其實這些細節可以放在注釋當中,不必放在正文當中。他說這好像把讀者當白痴,呃。
我的比喻還好啦,我是覺得沒什麼,不過這篇有讓你出現一些共鳴,是讓我比較高興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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